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畅说马颂

评大型“马文化”全景式综艺演出《千古马颂》 李树榕


         李树榕,女,1954年6月生。现任内蒙古大学教授,硕士研究生导师,内蒙古摄影家协会副主席、第十届政协常委,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。文化部聘东京中国文化中心、乌兰巴托中国文化中心教授。内蒙古自治区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,内蒙古文艺理论学会副会长。

“马文化”的诗意解读

——评大型“马文化”全景式综艺演出《千古马颂》

李 树 榕


只有65分钟的一场综艺演出,“看点”频出,竟让人几次落泪。在当下为促进文化旅游而创作的各种驻地实景演出中,似这般往人心里走,往思想深处走的“文化产品”,实不多见。

那么,这部由内蒙古民族艺术剧院出品的《中国首创大型马文化全景式综艺演出——千古马颂》,其感人的“看点”究竟是什么呢?

从观众的掌声不难发现,“看点”首先是马,是不同品种、不同体态、不同颜色、不同性格、在现场“扮演不同角色”的那100多匹骏马。然而,细细想来,动人心魄的“看点”又不仅仅是马。没有马,不会有这部蔚为壮观的“千古马颂”;只有马,也不会有催人泪下的心灵撼动。由此可见,用“马文化”这一主题定位扎根在“中国马都”锡林郭勒的这一台综艺演出,实在恰当。

人们都知道,文化,是一个民族习惯了的生活方式以及所蕴含的是非标准——价值观;而“马文化”,我认为,就是在人与马的关系中,一个民族(如蒙古民族)形成的生产与生活习惯所蕴含的价值观。这是以马逐渐的通人性、人逐渐的知马性为漫长历史过程的。所以,当祖国北疆的马背民族用“大型马文化全景式综艺演出——《千古马颂》”来揭示马文化的丰富内涵时,那壮怀激烈的影像、诗歌、乐舞,那气势恢宏的马群、马队、马舞,均在程度不同的解读着“崇尚自然、践行开放、恪守信义”作为草原文化核心价值观的深刻性,进而通过人与马在表演中的双主体互动,使“看点”叠生。

看点之一,是人与马的相逢。

400年前,莎士比亚曾强调,人是“万物之精灵”,但是,在《千古马颂》的《序》里,当天幕上一匹雪白的神驹“飞”往地球,与人类在这蓝色的行星相会时,我便突发了一种莫名的感动——就在白色神驹与地球触碰的一刻,漫天的红光顿时绽裂开来,随之,天上的“马”幻化成表演场地上纵情驰骋的“马主角”威廉。上场伊始,它在慢跑,当一位蒙古族勇士跨上马背时,威廉立刻神采飞扬、恣意奔腾。是马借人力,人助马威还是人借马力,马助人威,谁也说不清,心,却被深深的感动了。

继而,我就在想,“马是谁?”“人是谁?”“人与马相遇就变成了谁?”面对马与人的精彩表演,从未有过的审美感受,激发出了的就是我们重新认识自然与人类关系的深切感悟。

7000多年前,当人类与马相逢的瞬间,马与人的缘分便被注定,人类因此拥有了一份不离不弃、可以托付性命的忠诚——这在全景演出的故事情节中,在面对面的真实情景和表演中,一次又一次得到了证明。于是,我在想,从科学的意义上讲,地球上何以出现“马”与地球上何以会有“人”一样,都是未解之谜,对人类来讲,地球上的物种都会有一定功用:羊有羊的价值,牛有牛的奉献,驼有驼的劳动,但,为什么只有马,能通人性重感情,勤劳执着又那么忠勇?一句话外音——“天降神驹”作为《千古马颂》的浪漫答案,立刻令人动情。因为现实告诉我们,人类与马的相逢,不仅实实在在加快了建构文明的历程,而且告诉人类,几千年被人类“役使”的骏马,在天地之间才是名副其实的宇宙“精灵”。

你看,《千古马颂》的主角是骏马啊,无论骄傲、自持与高拔的荷兰温血马,矜持、聪慧与稳健的土库曼斯坦汗血马,还是拥有“天生舞蹈家”的乐感、舞步与优雅的弗里斯兰马,以及坚韧、耐受和体质强壮的蒙古马,都成了整场演出的看点。它们或依依尾随的结队而行,或错落有致的交叉而行,或矫健豪迈的独自前行,不仅使观众“看马”的兴趣大大超出了看人,而且还让观众渐渐悟出,“没有马,就没有人类的文明”。

汉族诗人安谧曾作诗云:“我们把马称谓朋友,为什么手里握着鞭子?”这是对农耕文化“万物皆备于我”的人类中心主义的质疑,也是对进一步认识、理解草原文化要义的诗意引申。

就这样,人与马几千年的主仆关系,在演出中一点点被颠覆了,由此激发出观众对人与大自然关系的重新认识——人类,应该是也只能是大自然的孩子,为攫取物质利益而倡导的“斗天斗地”,显然是对自然规律的失敬。所以,当演员们在马背上的那份惬意洋溢着作为大自然儿女才有的快乐、踏实、稳健和豪迈时,泪水,饱含着久违了的回归感,无疑,是幸福的。此刻,骏马所象征的大自然是主角,人类作为配角,“痛并快乐着”……

看点之二,是人与马的默契。

全景演出分为六个篇章,从“序”、“人马情缘”、“马背家园”到“马背传奇”、“千古马颂”“尾声”,几乎囊括了蒙古族作为马背民族千百年来与骏马构成的各种关系:在牧业生产中,马是同甘共苦的助手;在现实生活中,马是如影随形的伴侣;在惨烈的战场上,马是不离不弃的战友;在竞技娱乐中,马又是休憩与共的伙计。通过全景演出我发现,无论在牧人的交通、运输、生产中,还是在那达慕赛事或铁骑出征中,都有“一马当先”的壮观场景。你看,演员们只要轻轻的拍打几下,马就能准确领会骑手的旨意;只需轻轻的呼唤几声,马就能理解主人的用意;有时不必拍打也不必呼唤,马就能准确实现人的心意——这就是默契!是无需语言交流,彼此就能准确理解且理解到位的一种心灵感应,尤其是在不同物种的生命之间,“默契”更加难能可贵。

在《马背家园》一幕中,有一段浪漫的杂技表演。一对年轻的恋人骑着马相会在敖包山下,当他们下了马进入绸吊表演时,那两匹马,一匹白马和一批黑马,竟像主人一样,相随相伴、相依相恋,环全场一圈又一圈款款慢行。此刻,观众有些担心,演员的表演要何时结束啊,两匹马能等到他们降落的那一刻吗?如果不能,演员将多么尬尴。说实话,此刻的杂技表演在旋转中精彩异常,但,对我而言,两匹马的表演,更加牵动人心。这个段落仅仅六分钟,时间却好像有些漫长。孰料,就在演员即将落地的一刻,以“走马”的速度一直在绕行的双马,竟然如时抵达主人的脚下。就在小伙子和姑娘跨上马背的一刻,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——因为马的“懂事”,因为人与马的默契,那抑制不住的眼泪,流淌出的是深切的感动。

 欣赏《千古马颂》,离不开“草原”这个基本的自然环境,也离不开“草原文化”这个重要的人文背景。

 在草原上,人与牲灵之间“通灵”的现象非常神奇,蒙古民族中流传着的《劝奶歌》(即《陶艾格》),与人和马的关系一样,都在印证着人与牲灵的默契。当母牛、母羊和母骆驼拒绝为自己的孩子哺乳时,蒙古族阿妈就会如怨如慕如泣如诉的唱起这首歌。哀婉而深情的旋律,低沉而苍凉的音色,反复咏唱却没有具体所指的三个音节:“陶、艾、格”,竟然最终能感动那些牛妈妈羊妈妈驼妈妈。无独有偶,《千古马颂》所着力表现的也是马背民族把大自然“力的结构”与人类感情“力的结构”相结合,生命相互感应的神奇意境。

当然,审美的最高境界是“和谐”,是不同元素之间,尤其是对立元素之间的和谐,这在《千古马颂》中表现得十分突出。其中,有人与马的默契形成的和谐,人与人的默契形成的和谐,也有马与马的默契形成的和谐。这些不断出现的默契,便汇聚成了一首人与大自然和谐的“颂歌”,灵魂则是人类在反思自己的基础上,在市场经济激烈竞争中人与人都很难默契的窘迫中,对骏马亘古不变的颂扬——“千古马颂”。

看点之三,是马对人的忠诚。

人与马的关系在蒙古民族的文化心理中有一个定势:生命,是平等的,没有高下、尊卑、贵贱之分。因而,《千古马颂》的主创人员既没有沉醉于玩马的娱乐心态,也没有奴役马群的恣肆快感,而是试图在人与马、人与大自然的混然天成中,描绘出“天人相谐”的愿景。

在第三幕《马背传奇》中有这样一个情节,从硝烟尚未散尽的战场上冲出了一匹骏马,当它进入我们视线时,它的背上驮着一个受了重伤的蒙古勇士。还未等我反应过来,一个卧倒的动作,人和马双双的重重的栽倒了。我立刻愣住了,“发生了什么?”他们都牺牲了吗?随着深情的音乐缓缓飘出,战士慢慢苏醒了过来,他抚摸着昏厥的战马,异常悲痛。孰料,那战马竟然也醒了。当这匹黑色的汗血宝马慢慢的努力的坚毅的站立起来时,观众席里一片掌声。终于,骏马驮起了重伤的主人,一步一步朝着家乡的方向走去……毫无疑问,这,就是忠诚,是马对人类生死与共的忠诚、也是马在艰险中矢志不移的忠勇!

在第二幕《马背家园》中,表现的是牧马人常态的一日生活,平静而平和。然而竟然也出现了令人意外的感动。你看,当马队排列整齐慢慢退场时,走在最后的是一家三口,爸爸妈妈骑着高头大马,孩子骑着可爱的矮马。马矮,腿短,速度慢,要追上父母的步伐,小矮马就要付出更大的努力。你看,它拼命加速,那么卖力气,那么执着。我们又一次看懂了,感动了——是啊,没有超乎常人的努力,就无所谓忠诚。忠诚,只有在艰难困苦中才能证明。马对人的忠诚是这样,人对人的忠诚何尝不是如此呢!

西方学者认为,只有世界上独一无二、带有传奇色彩、与利益相关、与灾难相关、与饮食男女相关的东西,才是艺术的“看点”。而“大型马文化全景式综艺演出”的主创人员却以真情实感、真才实学、真知灼见的大智慧,挑战着这种理论。因为,其深刻的主题与崇高的境界所展示的“马文化”——崇尚人与自然的和谐——均与低级趣味的心态无关。

《尾声》的朗诵词,是对整场演出的总结,也是对主题的揭示:“马的精神动乾坤、映日月,太阳记着它们,蓝天记着它们,大地记着它们。”然而,当我们不否认,在人与马的关系中,忠诚、勇敢、一往无前的骏马品行在不断感召人、感染人、感动人时,人类更要“记着它们”,不仅要记着它们,还要学习它们。因为,只有这样,马文化的发扬光大才能使人类收获一个和谐的社会,使人和人之间心灵更加贴近,使中国人的尊严和幸福感不断提升。这不仅是《千古马颂》的文化深意,也是对前不久习总书记视察内蒙古时所倡导的“蒙古马精神”的有效传承,不是吗!